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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會成為「看不見的城市」嗎? 威尼斯會成為「看不見的城市」嗎?

在我不斷遭遇到關於威尼斯的文字時,才意識到這座城市完全被一寸一寸地分析過了,我的每一寸腳步都踩在人們的「驚艷、贊美、戀慕」里。不可否認,威尼斯的面貌在文學世界里不斷被刷新,「彷彿任有滔天的洪水,威尼斯都不會下沈」。

早晨9點左右,聖馬可廣場兩側的拱廊很有默契地喧嘩起來,售賣珠寶首飾、Murano玻璃、明信片的店鋪伸縮的鐵窗拉開了,窗戶木板一一卸下。威尼斯的官方面孔正式醒來。

威尼斯曾經無遠弗屆的海上霸權成就了這座因抵抗自然而建立的城市,在新大陸被發現的前幾個世紀,她都是當之無愧的「海洋之後」。而聖馬可廣場見證了「亞德里亞明珠」所有輝煌的時刻。拿破侖覬覦她的美,稱她為「歐洲最美的沙龍」,在他短暫的統治期間下令把廣場上的聖傑米尼安諾教堂拆掉,只剩下現在的希臘拱門。雖然把總督宮的四匹古羅馬銅制雕像「勝利之馬」運回巴黎去的計劃沒有得逞,但他還是下令建造了複製品,現在就矗立在盧浮宮前艾杜麗花園的門口。

有人說聖馬可廣場是整個威尼斯能被叫做Piazza(廣場)的地方,其他的開放空間最多只是Campo(空地)而已。漲潮時,聖馬可廣場會「經典式」被淹沒,地面成了鏡子,毫無保留地反射出周圍華麗的建築、往來的行人、撲騰的鴿子。世界多出了一個平行空間。廣場兩側一新一舊行政公署帶有拱廊,當年這座建築的上層住的是貴族,下層屬於工匠和商人,底層則是有廊柱的商店,與嶺南的騎樓有幾分神似。降落羅馬的第一天就處處遭遇了這些熟悉的建築,在遙遠的異鄉遇見熟悉的元素,內心頗感震蕩。

象徵威尼斯守護者聖馬可的飛翼雄獅立在雨後的晚霞里,這是讓人瞭解拿破侖心情的時刻——他說,只有天空才配得上只有這座廣場的穹頂。而聖馬可大教堂亙古不變的報時音樂也提醒著:雖然法國人和奧地利人曾經作為統治者來來去去,但威尼斯依舊是它自己。大教堂是廣場上當仁不讓的主角,暑假里頂著烈日排隊的人已經延伸到廣場中間了,你會認出來自土耳其的圓頂、希臘式教堂的十字形。拜佔庭風哥特風和文藝復興的風格在這裡相遇,連接了東西方,又抓住了若干個世紀里的建築風潮,這座教堂匯集了威尼斯在歷史上每一次最精彩的演出,彷彿掌握了它不朽的秘密。

聖馬可和總督宮里的精品無數。威尼斯畫派在阿爾卑斯以南的地界里,是佔據了幾個世紀頭條的實力派,給了我們《沈睡的維納斯》的喬爾喬內、開啓了文藝復興的提香,《卡納的婚禮》的委羅內塞,連拉斐爾的聖母都是從這裡獲得了她藍色的長袍——當年的藍色染料,就是經由威尼斯從阿富汗千里迢迢而來。

我特別記得在伍迪艾倫的電影《人人都說我愛你》里,為了追求熱愛丁托列托的大嘴朱做了無數功課,最終抱得美人歸。馬克·吐溫亦非常欣賞總督府大議會廳里丁托列托所畫的《天堂》,稱它為「三頃土地般的大畫」。他曾親身參加過威尼斯的一個慶典,那天全威尼斯都來到了水上,2000艘船的聚會,每艘船都掛著20-30盞燈籠,「宛如一座繁華繽紛的大花園……這個節慶實在動人,持續一整晚,我從未過得如此愉快過……」這讓我聯想到在盧浮宮里遇見的威尼斯畫作《聖母升天日的公爵》(The Dogein the Bucentaur at San Nicolò di Lido on Ascension Day),描述的是威尼斯的公爵舉辦「海洋婚禮」 (Wedding ofthe Sea)的時刻。公爵會在麗都島附近,也就是洩湖與海相遇的地點把一枚戒指扔入海中,以此象徵威尼斯與大海結成盟約。海面上的大小船隻,廣場上數以萬計的人,都得到畫家的寵愛,被一一細緻地描繪下來。司湯達曾說威尼斯畫派的基礎是「鼓勵縱情聲色、遠離科學的政府,貴族對出色肖像的品味」。的確,威尼斯鐘情浮誇熱愛聚會,海洋給了它廣闊的胸懷——推崇天主教的威尼斯不排擠任何改革派,而貴族的品味和商人的需求,讓這裡的藝術勇於嘗試世俗主題——與當時在尼德蘭藝術市場的繁榮場景十分相似。

英國作家科耶特最鍾愛的是總督宮後方的監獄,他甚至覺得「整個基督世界都沒有如此漂亮的監獄」。然而監獄底層其實都在水面以下了——名副其實的水牢,被關在這裡是十分可怕的體驗。卡薩諾瓦都慶幸自己沒被關押在這裡。

不巧的是正遇上修復,我只能看到的是那座知名的嘆息橋,「一邊是監獄,一邊是宮殿」。關於嘆息橋,最熟知的莫過於電影《情定日落橋》——傳說日落時在嘆息橋下親吻,便能獲得永遠的愛情。其實給了「日落橋」以「嘆息橋」之名的,是英倫美男子拜倫爵士。威尼斯倒是挺適合這位不羈的詩人,他在此停留期間就與好幾位有夫之婦有過長期的交往。「在威尼斯不會出現吃醋的事情」,這位詩人在給友人的信中這樣描述道,出軌根本是水城裡的日常生活。他的敘事詩《查爾德·哈羅德遊記》可以說為當時的英國人營造了關於威尼斯的所有想象,拜他所賜,18世紀以來威尼斯在英國人的眼裡,都是「一片繁華後的凋零」,特別適合《故園風雨後》里那位想要逃脫宗教禁錮的伯爵。

如果說巴黎給了到訪者如同墜入愛河般的輕微眩暈感,威尼斯簡直能讓天旋地轉了。交際花在這裡也有好幾百年的歷史,在高峰期時威尼斯曾有2萬名交際花之盛,亦出過讓王侯與文人都拜倒的維羅妮卡·法蘭科,這位頂級交際花也是當時知名的詩人,為查理三世賦詩也曾與蒙田共度良宵。其實維羅尼卡也是最早為弱勢女子提供住屋計劃的人之一,與當時的人們一樣,現在的我們依然沒理由歧視——她們繳納的稅甚至是供養軍隊的重要來源之一。

我倚在里亞多橋上看運河上的游船流動。身後人流如織,眼前的大運河像是個大問號般,蜿蜒在數百年來的宮殿之間。兩岸有200多座建於14到16世紀的宮殿和豪宅,從拜佔庭和哥特風到巴洛克風,「看起來就像水中升起的一座藝術長廊」。王受之先生說他讀《羅密歐與朱麗葉》時,總覺得這麼浪漫的故事只會發生在威尼斯。而說到莎翁和這座城市,我更多想到的是《威尼斯商人》,似乎一切就發生在這座威尼斯標誌性的橋上。

作為建築師和學者,王受之先生到威尼斯的次數很多。讀他寫的《威尼斯手記》就像遇見一座現代主義的建築,講城市、歷史、建築和雙年展,簡單而扎實。從建築的角度,威尼斯更像是一座樹幹構成的水下森林,粗壯的樹幹被打進堡礁中,海水的洗刷在其中留下了鹽分和鈣,這些枝幹逐漸變得混凝土般堅固。看過電影《意大利任務》(ItalianJob)就會知道於水面之下,這座城市其實有繁復的另一半生命。

但威尼斯的建築總免不了沈陷和修復,也總少不了眾人關注的眼光。約翰·羅斯金曾認為威尼斯是「城市中的天堂」,然而之後「低矮林立的磚造建築,構成令人不安的剪影」,讓人想起英國工業城市的郊區。他曾經試圖畫下黃金屋,這座宮殿巧妙地結合了哥特風和拜佔庭建築風格,但卻遇到工人正要拆除它華麗的樓梯(之後又被重建)。18世紀後半期,因為威尼斯在法國和奧地利人之間幾度易手,他感覺威尼斯「就像茶里的一顆糖,正在迅速融化」,於是花費3年畫下了《威尼斯的石頭》一書,成為關於威尼斯建築的總結和思考。當普魯斯特追尋著這本書的痕跡造訪威尼斯時,「彷彿夢成真了一般,既不可思議,卻又單純得不得了」。

水面上的威尼斯,景色更是精緻。司湯達在《威尼斯給我的想法》中寫道:在色彩上,巴黎的一切都很貧乏,威尼斯則是一切都耀眼:船夫的服裝、大海的顏色、清朗的天空以及天空在奪目的水中的倒影……有人說,讓人喜愛的城市是可以徒步探索的城市。我心有戚戚。王受之先生曾描述了清晨漫步在無人的運河邊,夜裡撐傘走在威尼斯的雨巷。我也喜歡在威尼斯步行,尤其是那些看似不遠、卻要繞過幾座小橋才能去到的地點,看似直接的關係變成了線性的,多了幾分麻煩帶來的閒適感。黃昏時人群退去,小巷的陰影守住了更多的秘密,就可以放心地走在每一塊仍有光線的余溫的色塊里。有時候抬頭,看到頭頂那片藍天不再自我保護式的耀眼,會有一種漂流在水面上的安定。

我走在不知名的小路上,遇見寂寞的教堂,和不知名的廣場上踢球的男孩們;在伸手就能觸摸到兩邊的窄巷里側身躲避人潮;貢多拉來來往往,殷勤招呼著想要多做一樁買賣……水城的日常卻突然讓我有種莫名的傷感。所有的人都在說威尼斯會成為全球變暖的第一個犧牲品,這也是為什麼很多人不停湧入的原因,包括我。如拜倫所感嘆的人類及其文化產物的短暫倏忽。當那一天到來,人們應該已經想出了辦法保存這座城市吧:整個搬走、建防洪大堤、住進博物館裡……我們肯定可以做些什麼。但走在眼下活生生存在的城市裡,我突然感到有些害怕,也許威尼斯會是我在有生之年唯一能見證死亡的城市,一座幾百年的生命體、一座享受過那麼多榮耀和繁華的人類創造,會真的在自然的手裡,成為「看不見的城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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